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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星辰
    10-08

熊宗荣

“昨夜的,昨夜的星辰已坠落,消失在遥远的银河,想记起偏又已忘记,那份爱换来的是寂寞。爱是不变的星辰,爱是永恒的星辰,绝不会在银河里坠落。常忆着那份情,那份爱,昨夜星辰今夜星辰,依然闪烁。”

这是一首改编自琼瑶小说的台湾电视连续剧的主题歌。每当这带着伤感和凄婉情调的乐曲萦绕在我耳畔时,跳跃的思绪便穿越时空,把我带回到五十多年前那个遥远的小山村,那条清清的小河旁,那所偏僻的小学校,一个蓄着小辫、眉清目秀、聪明伶俐的小姑娘的身影亭亭玉立地浮现在我眼前。

徐店学校教师合影(一九七二年十月二十日)

那是农历1969年的隆冬,我刚从蔡河师训班结业回来。跨进学校办公室的瞬间,我一眼就看见靠窗户的那张办公桌旁坐着一个陌生的小姑娘。我两眼怔怔地望着她,她也转过身来看着我。顿时,我脸红了,她也难为情地低下了头。

这时,坐在旁边的傅老师指着那小女孩向我介绍:“这是新来的老师,叫明明。”然后,又指着我说:“这是小熊老师,刚从师训班回来。”明明忙站起身来,十分恭敬地朝我叫了声:“小熊老师!”那声音娇娇的、怯怯的,一口纯正武汉口音。哦,原来是位武汉下放的知识青年呐!

明明其实还是个孩子,十六七岁的模样,一张娃娃脸上尚未脱掉稚气。她身材娇小,脚上穿一双棕色的厚底皮鞋,下穿一条深黑色裤子,上穿一件蓝底带白色圆点的外套,头上蓄一对小辫,皮肤白皙,脸圆圆的,笑起来一脸深深的笑靥,声音也很动听。但她很少有笑容,大大的眼睛里总带着一丝忧伤,表情充满抑郁。除女老师胡艳芳外,她轻易不与外人打交道。下课后,她常常把自己封闭在寝室里。

我不喜欢她,她的性格太内向。而我,那时是一个性格活泼、热情奔放的青年。我不大与她讲话,看见她也总是爱理不理的,她显得很有些孤独。

渐渐的,我发现她脸色开始变黄,显得有些憔悴。终于有一天,她病倒了,不得不回武汉治病。替她代课的是另一名知青小朱,这是个活泼开朗的女孩子,成天笑声不断,从不知道什么叫忧愁。她常把一个温柔内秀的女知青小陈带到学校来玩。她俩与明明同在一个知青组,平时好得像一个人,命运也同样多舛。后来,许多知青都被招工进城了,她们三人还在农村。直到六年以后,她们才因病转回武汉。

第二年春天,明明又回到了学校。她病好了,脸上有些红润,性格似乎也开朗了些。她和我们一起上山砍柴,一起下地挖花生,一起到菜园浇水,一起下河捉鱼。

不过,她力气太小,挑担的样子实在有些滑稽。她挑一小担柴,两手把冲担捉得紧紧的,一头高一头低地向前蹒跚而行,走不了几步路便被压得坐在地上起不来。

每到这时,我们几个年轻男老师便大笑着,挑着柴担跑得飞快,把柴撂到学校操场上后,回到路上去接她。浇菜园时,也是我和开华、家友几个人下河将水挑到菜园,然后让她们几个女老师拿瓢往菜畦子里泼。

下河捉鱼,是最令人兴奋的事情。

那时,学校生活很清苦,很长时间吃不到一次肉,我们就下河捉鱼,改善生活。那时的化肥和农药少,河里的鱼很多。我们围一个凼子,几个人轮流拿起水桶,撅着屁股一阵猛戽。凼子里的水渐渐戽浅了,各种鱼儿便欢蹦乱跳起来。

这是最激动人心的时刻,大家提着水桶将搁浅的鱼儿直往桶里捡。明明忍不住了,将裤管捋到大腿上,也下到水里捉鱼,捉着捉着,一条又粗又长的黄鳝从石隙中溜出,弯弯绕绕地溜到她腿边。明明一见,丢掉了手中的鱼,惊叫一声:“蛇呀,蛇!”随后,她连蹦带跳地逃出了水凼。这时,我们便一齐大笑起来,直笑得明明两颊绯红。

明明是个十分聪明的姑娘,又虚心好学,她任教不久,便掌握了课堂教学方法,成为一名有经验的教师。她不体罚学生,能与学生打成一片,学生都很喜欢她。她担心学生听不懂武汉话,就下决心,学习应山方言。不到半年,她的应山话说得比应山人还地道。

一天放学后,大部分老师都回家去了。我闲着无事,便在办公室里弹风琴。那架风琴是前不久我和一位姓吴的老师用组织学生上山采松子的钱到武汉买回来的。我正弹着,不知什么时候明明站在我身后,静静地看着。弹了几首曲子后,她便央求我:“小熊老师,请你教我弹风琴吧!”

我望着她那双渴求而真诚的眼睛,答应道:“好吧,我教你!”

我从最基本的指法和最简单的曲子教起,逐步加大难度。她是个聪明人,不久,便能在课堂上弹着风琴给学生上音乐课了。她音色好,又懂得一些乐理知识,教的音乐课是全校教师中最棒的。

那时,学校规模扩大了,共有十多名老师。有家室的老师下午放学后都回家去了,常住在学校的只有明明、艳芳、开华和我几位青年男女。

我们住在两间一排的寝室里,中间隔着一堵山墙。晚饭后,我们常在学校后面的小河边散步,尽情欣赏那西边天上红艳艳的晚霞、那小河里清清的流水、那田野中绿油油的庄稼和那塆子里袅袅升起的缕缕炊烟。

这时,小河里哗啦啦的流水声、对岸山上一阵阵的松涛声、下山牛羊传来的“哞哞”和“咩咩”声以及村妇们催寻在菜园浇水的丈夫和在稻场疯玩的孩子回家吃晚饭的清脆呼喊声,此起彼伏,交织一片!那是怎样一幅色彩艳丽的山水画和一首美妙绝伦的交响乐啊!

夏夜,我们嫌寝室闷热,便把床铺搬到学校操场上睡觉。夜深了,我们还颇有兴致地在淡淡的月光下天南海北地闲聊。明明最喜欢听我讲大山里的故事和山寨上的传说,那些故事和传说有许多是我临时杜撰出来的,但明明还是听得津津有味。

有时兴致来了,我拉上一段二胡或吹奏几曲笛子,明明便在我身边一展清脆的歌喉。悠扬的琴声伴着甜美的歌声,与小河里哗哗的流水声融在一起,萦萦绕绕,飘扬着飞向夜空。

有时,我喜欢搞点恶作剧,逗明明取乐。

那时没有打字机更没有电脑,要印点材料只有用蜡纸在钢板上刻,然后在油印机上印。明明上音乐课要刻歌单,便来求我帮忙。我刻好蜡纸,明明便来帮着印。我俩站在一起,相距很近,看见明明的脸颊白皙细嫩,像剥了壳的鸡蛋似的好看,我便想使点坏。我瞅她不注意,将满是油墨的橡皮滚子在她脸上擦一下。顿时,她那张白嫩的面颊变成了一张黑脸。

这时,她便扔掉手中的纸,柳眉倒竖,两眼嗔怒地瞪着我,随后悻悻而去。接下来,她一连几天不和我讲话,看见我也不理睬。但这种小矛盾一般只闹得两三天便结束了。她在女老师中间最亲密的是胡艳芳,在男老师中间最谈得来的就是我了。因她是下放知识青年,我是回乡知识青年,我们在一起最有共同语言,再加上每天下午放学后,别的老师回家去了,在剩下的几个青年老师中,我是当然的领袖,她不和我说话和谁说话呀!

一个深秋的夜晚,只剩下我和明明两人住在学校。闲来无事,我便关了门,一个人在寝室里拉二胡。我边拉边唱,自娱自乐了两个小时。拉累了,我收起二胡,来到操场散步。

忽然,明明寝室里传出一声微弱的呼喊声。我心里一惊,推开寝室门,见明明蜷伏着身子,浑身痉挛,痛苦万状。

她满头满脸直往外冒豆大的汗珠,全身的衣服都已湿透,缕缕散乱的秀发贴肉缠在颈项上,一副小猫儿似的可怜相。我手足无措,慌忙问道:“你怎么啦?傍晚的时候还好好的,一下子就病成这样?”她转过身来,圆睁着两眼,直瞪瞪地看着我,咬咬牙,恨恨地说:“你好舒坦!我喊了半天,你现在才过来!”

我忙说:“对不起,我在那边拉二胡,没听见!”

沉默了一会儿,她怏怏地说:“我肚子疼,你到卫生所拿点药。”

“你等着,我这就去拿!”说罢,我带上门,撒腿朝卫生所跑去。

卫生所在麻穰市,离学校约有六七里地。这时已经夜深人静,公路上没有一个人,也看不见一丝灯火,四周黑黢黢的。

我一路小跑,一口气来到麻穰市,敲开卫生所的门,按明明告诉我的药名拿了一包药,然后调转头,又是一路小跑回到学校。我到厨房烧了一瓶开水,连药带水拿进寝室。

明明撑起身子,接过我递去的茶缸和药。她喝了药,喘息了一会儿,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对我说:“让你受累了,黑夜里跑了这么远的路。现在没事了,你去休息吧!"

我累极了,回到寝室,倒在床上不到一分钟便呼呼入睡。

第二天,明明早早地起了床,洗漱吃饭上课,跟没事儿人一般。我心里很纳闷,在没人的时候,悄悄问她:“你这人好奇怪,昨夜病成那样,怎么说好就好了呢?”

她偏着脑袋朝我看了好一会,两眼怪怪的,说:“那是我们女孩子的病,你问这么多干嘛?”

我自觉没趣,也就不再往下问了。

母亲将自己织的土布染成红色,为我缝了两件短裤头,说是为了避邪。那红布褪色,我晚上穿着裤头睡觉,一不小心,便把那洁白的被里染成了点点桃红。明明为我洗被子,那些红点怎么也洗不掉,她就端着盆子来问我:“你被子怎么搞的,那么多的红点点,洗也洗不掉?”

我很窘,连脸带脖子都红了,好半天才讷讷地说:“那是我们男人的杰作,你问这么多干嘛?"

明明还是没闹明白,满脸狐疑地端着盆子走了。

那时,人们有件毛线衣穿便是很“派”的了。老师们在一起开会,我看见有人穿了件红色的毛线衣,心里便羡慕得不得了。后来,我邀开华一起上东山削黄荆条。一担黄荆条可卖一块多钱,我削黄荆条一共攒了十几块钱。我用这些钱进城买了一斤鲜红鲜红的毛线,交给明明请她为我织件毛衣。明明接过毛线,先在我身上比量一阵,然后,便用几根又细又长的竹针专心致志地织了起来。明明织毛衣很认真,那段时间,她怀里总抱着一团毛线,一有空就织起来。有时,她一织就是半夜,她似乎把满腔心血都倾注到那一针一线中去了。两个星期后,毛衣织成了,我穿在身上,不长不短,不肥不瘦,正合适。后来,我穿着这件毛衣上大学,又穿着这件毛衣走上工作岗位,许多年都舍不得丢。因为,它是我所有衣服中最珍爱的一件。

农村学校到了大农忙时要放忙假,时间两个星期。我回到生产队,白天跟社员们一起割麦插秧挑草头,晚上还要在稻场加班打场搞脱粒。我一连几天没合眼,累得人都快要趴下来。

那天稍闲,我回学校看看。走进学校,教室紧闭,操场上空荡荡的,寂寥冷凄。厨房的门紧锁着,好像一连几天都没人生火。我正准备走出学校,忽听见隔壁寝室里有轻轻的呻吟声。寝室的门虚掩着,我推门进室,见明明一人孤零零地躺在被子里。她头发散乱,面容憔悴,煞白的手瘦得像两根枯柴棒。我猛地一惊,忙问道:“你又病了?吃药了没有?”

明明没有回答,她缓缓地转过头来,朝我看了一会儿,茫然的大眼睛里滚出一行泪来。

看情形,她病得不轻。我忙说:“你别动,我送你上医院!”

我赶紧跑到塆里,向生产队借了一辆板车,又跑到对面三队,通知明明的好友小朱和小陈,叫她们赶快到学校来。她俩这段时间也在生产队过农忙,好几天没到学校来过。

我把板车拉到学校操场上,在板车上垫了一张草席,又在草席上铺了一床被子。然后,我将明明从寝室里抱出来。她奄奄一息,枯瘦如柴,平时白白胖胖的圆脸这时也改了相。看这模样,我鼻子一酸:可怜的姑娘啊!只怪你命运多舛,倘若不是摊上这扭曲的岁月,说不准你这时正在父母身边撒娇呢。现在,又有谁知道你远离父母,背井离乡,一个人孤苦伶仃地在病榻上挣扎呢?我潸然泪下,泪水滴在明明脸上。我将明明轻轻地放在板车上,掩好被子,又将拉绳套在肩膀上,两手掌着车把,将板车拉出学校,上了公路。这里离公社卫生院有八九里路,中途有三条河流、两道大坡。明明是病久了的人,又一连几天没进食,身子十分虚弱。路上遇着沟坎,板车一震动,她便头晕目眩,呕吐不止。我只好放慢脚步,两手紧握车把,做到保持平衡。小朱和小陈一左一右,扶着车架,尽量减少震动。

到了卫生院,我将明明交给小朱和小陈,自己来到公社办公室,找到公社干部,把明明病重住院的情况说了一遍。公社干部感动了,批了两斤猪油和一斤红糖的条子。那年月,物资奇缺,猪油和红糖更是紧张,即使拿着钱在街上也买不到东西。公社干部能破例批这些物品,算是对下放知识青年的特殊照顾。

明明的病太重了,而公社卫生院医疗条件太差,她在这里住了两个星期后便转到了武汉。她回武汉治病,一去就是两三个月,直到上面下来了一批招工指标,才通知她回来。

20世纪60年代末,我那个大队共下放武汉知青五十名。到了70年代初,国家搞三线建设,需要大量人力,一批又一批的武汉知青被先后招进工厂当了工人。明明表现积极,人缘好,每次招工,大小队干部和社员们都积极推荐。但因她父亲是旧社会银行职员,政治历史有问题,所以每次招工一遇到严厉的政治审查,她都被无情地刷下来。一次次招工,一次次被刷,换来的总是痛苦的挫折和辛酸的泪水。可怜的明明!她的眼泪都快流成了河,但幸运之神却一次也未眷顾到她的头上。

这次招工机会又来了,乡亲们首先想到的是明明,她人在武汉治病尚未回来,大队干部便替她报了名,还在推荐表上将她的表现写得锦上添花。明明接到通知后从武汉回来了,病也基本治好了。听说乡亲们已替她报了名,她又一次流下感激的泪。她的推荐表报上去了,她的身体检查也过关了,人们期待着她这一次能被顺利地招走。但政审那一关,她仍然没有闯过。她又一次被刷了!被刷的原因还是她父亲那一段倒霉的历史!

乡亲们仍然没有灰心,大小队干部想起了“曲线救国”的道理。那时时兴“入党做官论”,入了党就有提干的机会,提了干就增加了调回武汉的可能性。乡亲们为了明明,可真是煞费苦心!但这一好心仍未能改变明明的命运,原因还是那道难过的鬼门关——政审!

1973年夏,国家招生试行入学考试,叫做“文化考试与推荐选拔相结合”。在这次入学招考中,我报了名,明明和小朱也报了名。我们一起在学校里复习,又一起到应山县城参加考试。那次入学考试中,承蒙老天垂念,我考上了大学,但明明和小朱又一次遭到了失败。这次失败的原因倒不是倒霉的政审,而是她们的文化考试成绩没有过关。

在我离开那所学校的头天夜晚,大队为我召开了欢送会。会上,大家都非常激动地发了言,有的为我在这里苦苦奋斗了六年终于考上大学而表示祝贺,有的则为我们在一起朝夕相处、患难与共,现在要分别了而感到依依难舍。唯一没有发言的是明明,她是捂着脸,哭着跑出办公室的。

那天夜里,月色很美,朗朗夜空,星光灿烂,闪烁的星辰,缀在遥远的银河。皎洁的月光,清清如水,泻在寥廓的大地。徐徐晚风吹拂着校园里那几株高大的白杨,绿得发亮的叶片抚弄婆娑,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静谧的操场上,躲在四周石缝里的蟋蟀正奏着悠扬的小夜曲。学校侧畔的小河里,哗啦啦的流水正唱着欢快的歌。

夜深了,明明还在那株白杨树下嘤嘤抽泣,艳芳也立在一旁陪着暗暗抹眼泪。我没有去劝她,我想,明明前生一定是西方灵河岸上三生石畔那棵绛珠仙草,她受神瑛侍者的恩惠太重,今世定要以泪相报。既然她有那么多的泪珠儿,就让她痛快淋漓地流出来吧!明天,我就要离她而去,四年来,我和她朝夕相处,像大哥哥呵护小妹妹似的照顾着她,保护着她,一旦离别,今后又有谁来充当她的保护神,心中的苦楚该向谁倾诉呢?想到这里,她哭了一回又一回;这些年来,招工、入党、转正,一次次希望,一次次泡影,她受尽了挫折,流干了眼泪,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想到这里,她哭了一回又一回;高堂老父备受折磨,远徙他乡,多病的母亲独居江城,孤苦伶仃,兄弟姐妹四分五散,天各一方,不知何年何月方能阖家团圆、再享天伦?想到这里,她哭了一回又一回;自远离江城,来到这偏远的山村,娇弱的身子多病多愁,几回在生死线上苦苦挣扎,尚不知命运之神能否保全这孱弱的身子挨回武汉,想到这里,她哭了一回又一回……

夜久语声绝,如闻泣幽咽。操场上白杨树下那一声声悲切地抽泣,使寂寥的夜空变得凄凉。月儿撕下一片乌云遮住自己的脸,夜空顿时变得幽暗;蟋蟀知趣地改弦更辙,换了悲凉的小曲;小河里的流水,也受到这里的感染,变得呜呜咽咽。

第二天早上,老师和同学们都来为我送行,唯独明明没来。艳芳告诉我,明明的眼睛哭得红肿了,怕人瞧见,不能来送我。

我到大学不久,明明就来了一封信。信中诉说了她这些年的苦难,诉说了我走后她的孤独,还诉说了她人生前途的暗淡和渺茫。信中字字泣泪,句句带血。那夜,我一个人在静静的校园里久久徘徊。随后,我回到寝室,挥笔写下了一首《叹梅》,寄给明明:

岂料娇柔生世茫,前遇凄风又遭霜;

留得瘦枝清香在,暂把飞雪作素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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